張某某猥褻兒童案-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證據(jù)審查與從業(yè)禁止制度的適用
人民法院案例庫 入庫編號：2024-18-1-185-001
關鍵詞
刑事/猥褻兒童罪/多次猥褻/升檔量刑情節(jié)/證明標準/從業(yè)禁止
基本案情
被告人張某某系某醫(yī)藥公司職員，同時在某校外培訓機構兼職從事家教。2023年4月8日、15日，張某某利用為被害人肖某（男，2010年7月出生，系化名）補習英語之機，在肖某家中，采用捏、摸對方生殖器的方式對肖某實施猥褻。2023年4月21日21時許，肖某在親屬陪同下向公安機關報案，同年5月9日，張某某在住處被公安機關抓獲。案發(fā)后，被告人張某某家屬賠償被害人人民幣10萬元，被害人監(jiān)護人出具了諒解書。
上海市浦東新區(qū)人民法院于2023年10月20日作出（2023）滬0115刑初2146號刑事判決，以被告人張某某犯猥褻兒童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禁止張某某自刑罰執(zhí)行完畢之日或者假釋之日起從事密切接觸未成年人的相關職業(yè)。宣判后，張某某提出上訴，稱其僅在2023年4月15日補課時隔著褲子拽被害人生殖器，目的是提醒被害人集中注意力，此前并未實施猥褻行為。檢察機關提出抗訴，認為張某某多次猥褻兒童，應當在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幅度量刑。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于2024年6月4日作出（2023）滬01刑終1052號刑事裁定：駁回上訴、抗訴，維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認為，被告人張某某利用補課之機猥褻兒童，其行為已構成猥褻兒童罪。
其一，根據(jù)現(xiàn)有證據(jù)，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張某某于2023年4月8日、15日利用為被害人肖某補課之機采用捏摸生殖器方式實施猥褻的事實成立。被害人肖某陳述稱：恢復線下補課后，張某某開始對他侵犯，一開始在改錯題的時候，會用右手隔著褲子摸或捏一下他的生殖器，當時感覺不舒服，但不敢說，后面一段時間，不管有沒有做錯題，張某某都會隔著褲子捏他的生殖器；而2023年4月8日、15日，張某某把右手伸到褲子里直接捏著他的生殖器很長時間。結(jié)合被害人于2023年4月21日將上述情況告知其奶奶，且其奶奶稱“肖某說具體時間是2023年4月8日和4月15日8時30分許”，以及被告人張某某稱“4月15日抓過肖某下體”和其他在案證據(jù)，可以相互印證，足以證明張某某于2023年4月8日、15日對肖某實施猥褻。
本案中，被告人張某某及其辯護人提出涉案行為不具有滿足性刺激目的，是提醒被害人集中注意力之舉。依據(jù)常理，對未成年學生的教育提醒不會也不應采取拽被害人生殖器的方式。故而，上述意見明顯與事實不符、與常理相悖，不予采信。
其二，根據(jù)現(xiàn)有證據(jù)，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張某某長期多次實施猥褻兒童行為的事實證據(jù)不足。一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關于辦理性侵害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意見》（高檢發(fā)〔2023〕4號，以下簡稱《意見》）第21條規(guī)定：“公安機關辦理性侵害未成年人刑事案件，應當依照法定程序，及時、全面收集固定證據(jù)……”，第24條規(guī)定：“詢問未成年被害人應當進行同步錄音錄像……錄音錄像聲音、圖像應當清晰穩(wěn)定，被詢問人面部應當清楚可辨，能夠真實反映未成年被害人回答詢問的狀態(tài)……”本案中，被害人陳述筆錄存在取證不及時、詢問時被害人面部被部分遮擋、第二份筆錄缺乏同步錄音錄像等不規(guī)范情形，一定程度影響對被害人陳述真實性的判斷。二是，《意見》第29條規(guī)定：“認定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應當堅持事實清楚，證據(jù)確實、充分，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本案中，對于2023年4月8日、15日猥褻行為之外張某某長期多次實施猥褻行為，僅在被害人陳述中有所提及，并無其他證據(jù)印證，且被害人關于該節(jié)事實的陳述缺乏非親歷不可知的細節(jié)，關于猥褻的開始時間、補課的具體時間、被猥褻時家中人員的陳述前后矛盾，無法作出合理解釋，關于報案當日是否與其奶奶說過多次猥褻，被害人的說法亦與其奶奶的證言相互矛盾。綜上，對于張某某長期多次實施猥褻行為的事實，證據(jù)不充分，不能排除合理懷疑，故不予認定。
鑒此，法院認定被告人張某某的行為構成猥褻兒童罪，但不具備多次猥褻的升檔量刑情節(jié)。經(jīng)綜合考慮全案情節(jié)，法院以猥褻兒童罪判處被告人張某某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
此外，被告人張某某系校外培訓機構的兼職工作人員，屬于教職員工。根據(j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教育部關于落實從業(yè)禁止制度的意見》（法發(fā)〔2022〕32號）第3條的規(guī)定，對于教職員工實施性侵害、虐待、拐賣、暴力傷害等犯罪的，人民法院應當依照未成年人保護法第六十二條的規(guī)定，判決禁止其從事密切接觸未成年人的工作。據(jù)此，法院在對被告人張某某判處有期徒刑的同時，禁止其自刑罰執(zhí)行完畢之日或者假釋之日起從事密切接觸未成年人的相關職業(yè)。
裁判要旨
1.認定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應當堅持事實清楚，證據(jù)確實、充分，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對于相關證據(jù)的審查和事實認定，既要考慮性侵害案件的特殊性和未成年人的身心特點，也要結(jié)合經(jīng)驗常識，注重證據(jù)之間的相互印證和邏輯分析，同時避免機械理解適用印證證明模式。
2.在校外培訓機構兼職從事家教的人員屬于教職員工。對于上述人員實施性侵害、虐待、拐賣、暴力傷害等犯罪被判處刑罰的，人民法院應當禁止其自刑罰執(zhí)行完畢之日或者假釋之日起從事密切接觸未成年人的相關職業(yè)。
關聯(lián)索引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37條之一、第237條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教育部關于落實從業(yè)禁止制度的意見》（法發(fā)〔2022〕32號）第3條、第9條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關于辦理性侵害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意見》（高檢發(fā)〔2023〕4號）第29條、第30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