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2-1-404-002
朱某順受賄案
——立功制度中“揭發(fā)他人犯罪行為”與“提供犯罪線索”的認定
關鍵詞：刑事 受賄罪 揭發(fā)他人犯罪 提供犯罪線索 立功
基本案情
2005年6月至2009年1月，被告人朱某順任蘇州工業(yè)園區(qū)某鎮(zhèn)人民政府副鎮(zhèn)長期間，利用負責某鎮(zhèn)鎮(zhèn)屬企業(yè)開發(fā)工程建設項目資金的撥付審核、工程標底編制審核、工程預決算審核等工作的職務之便，先后多次非法收受陸某等人錢物，共計人民幣560 759元，為他人謀取利益。
另查明:被告人朱某順歸案后向辦案人員揭發(fā)本鎮(zhèn)另一副鎮(zhèn)長胡某與陸某可能存在不正當經濟往來。后經辦案機關偵查，胡某收受陸某賄賂屬實。被告人朱某順被起訴前，胡某被江蘇省蘇州工業(yè)園區(qū)人民法院以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九個月。
江蘇省蘇州工業(yè)園區(qū)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5日作出（2009）園刑初字第0268號刑事判決：被告人朱某順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六個月，并處沒收財產人民幣五十萬元;暫扣于檢察機關的受賄贓款人民幣560 759元予以沒收，上繳國庫。宣判后，被告人朱某順不服，提出上訴。江蘇省蘇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7日作出（2009）蘇中刑二初字第0121號刑事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認為：被告人朱某順向司法機關揭發(fā)胡某可能收受他人賄賂的行為只是出于猜測,并沒有指明具體犯罪事實,也未提供胡某的犯罪線索,依法不構成立功。主要理由如下：
1.被告人朱某順的行為不構成我國刑法立功制度中的“揭發(fā)他人犯罪行為”。
根據《關于辦理職務犯罪案件認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節(jié)若干問題的意見》第2條第2款的規(guī)定，據以立功的他人罪行材料應當指明具體犯罪事實,犯罪分子揭發(fā)他人犯罪行為時沒有指明具體犯罪事實的,不能認定為立功表現。認定犯罪分子的揭發(fā)有無指明具體犯罪事實,必須從形式要件和來源要求兩個方面進行考察：
（1）“揭發(fā)他人犯罪行為”的形式要件要求是指,揭發(fā)的內容本身要具體,一般要具備時間、地點、人物、情節(jié)等基本要素。鑒于受賄案件的特殊隱蔽性,對揭發(fā)此類案件的基本要素要求可適當降低,但必須達到“使辦案機關能夠在被揭發(fā)人與某犯罪事實之間合理地建立聯系,有助于辦案機關偵破案件”的效果。本案中，被告人朱某順揭發(fā)的內容是“胡某可能收受陸某的賄賂”,雖指明了受賄案件的當事人,使胡某與受賄案建立了聯系,但未指明胡某收受賄賂的時間、地點、款物、數額等任何一項具體內容來幫助辦案機關偵破胡某受賄案。因此,朱某順的揭發(fā)并未達到“指明具體犯罪事實”的形式要求。
（2）“揭發(fā)他人犯罪行為”的來源要求是指，揭發(fā)內容的來源，應系以一定的事實為基礎所作出的符合邏輯規(guī)律、符合社會生活常理的分析、推測，而非猜測。本案中，司法機關詢問朱某順:“你是否知道陸某曾送錢給胡某?”朱某順答:“應該是有的,但具體我不清楚。就我個人了解,胡某和陸某之間的關系比較好,我估計他們之間也會有不正當的經濟往來?！庇纱丝梢?朱某順并未耳聞目睹其所揭發(fā)的犯罪事實,也沒有從其他途徑知悉該犯罪事實,其揭發(fā)內容只是自己的猜測。朱某順所知悉的事實是胡某與陸某關系較好,且有一定的工作上的聯系,現實生活中存在此類關系的人不計其數,一般也被社會公眾知悉,司法機關通過正常的途徑可以了解。以這樣的事實基礎得出胡某受賄的結論,只能說是一種猜測,而不是符合邏輯規(guī)律或者生活常理的分析,結果雖然正確,但它只起到偶然或者巧合因素的作用。
2.被告人朱某順未向司法機關提供偵破胡某受賄案的“線索”，不構成立功。
立功制度中的“線索”指的是行為人合法提供給司法機關的對于其他案件的偵破或者其他犯罪嫌疑人的抓捕有實際作用的信息。“線索”必須同時具備形式要件和實質要件。“線索”的形式要件是指，“線索”內容本身要符合一定的要求,如反映犯罪嫌疑人的身份、體貌特征、藏匿地點等；“線索”實質要件是指，線索要具備實效性及合法性,實效性指的是信息對于其他案件的偵破或者其他犯罪嫌疑人的抓捕有實際作用,合法性是指信息的來源要合法。
本案中，被告人朱某順提供給司法機關的信息是“胡某可能收受陸某的賄賂”,如前文所述,此信息并未對司法機關破獲胡某受賄案起到實際作用,不符合實效性要求,故不屬立功制度中的“線索”。 同時，朱某順與被揭發(fā)人胡某同為某鎮(zhèn)副鎮(zhèn)長,其在工作中知悉胡某可能收受陸某賄賂的信息,作為國家工作人員,朱某順有義務向相關部門舉報，其隱瞞不報的行為是不合法的，故其提供的 “線索”亦有悖于合法性的要求。
綜上, 被告人朱某順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朱某順歸案后如實供述司法機關已經掌握的受賄犯罪事實和未掌握的其他受賄犯罪事實,可酌情從輕處罰，但因其沒有自動投案,不符合自首的法定條件,故依法不能認定為自首。朱某順歸案后雖向司法機關揭發(fā)胡某可能收受他人賄賂,但并未指明被揭發(fā)人的具體犯罪事實,也未提供偵破胡某受賄案的重要線索,依法不構成立功。故一、二審法院依法作出如上裁判。
裁判要旨
刑法第68條規(guī)定:“犯罪分子有揭發(fā)他人犯罪行為,查證屬實的,或者提供重要線索,從而得以偵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現的,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其中，揭發(fā)他人犯罪行為時必須指明具體犯罪事實，而向司法機關合法提供的“線索”，必須對司法機關偵破其他案件或者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發(fā)揮實際作用。
關聯索引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68條、第385條第1款
一審：江蘇省蘇州工業(yè)園區(qū)人民法院（2009）園刑初字第0268號刑事判決
（2009年6月5日）
二審：江蘇省蘇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009）蘇中刑二初字第0121號刑事裁定（2009年9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