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由 詐騙
案??號 （2020）京0105刑初1324號
北京市朝陽區(qū)人民檢察院以京朝檢公訴刑訴(2020)1279號起訴書指控被告人李某某1、沙某某2犯詐騙罪，向本院提起公訴。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陽區(qū)人民檢察院指派檢察員席曉昕出庭支持公訴，被告人李某某1、沙某某2及二被告人的辯護人均到庭參加訴訟?，F(xiàn)已審理終結。
北京市朝陽區(qū)人民檢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某1伙同沙某某2于2018年11月間，在北京市朝陽區(qū)延靜西里中街華業(yè)玫瑰東方，以將李某某1名下一套房產賣給被害人陳某（女，53歲，北京人），由被害人出資為該房產解除抵押為由，騙取被害人陳某人民幣420萬元。
被告人李某某1于2019年12月20日被公安機關抓獲歸案；被告人沙某某2于2019年12月26日被公安機關抓獲歸案。
公訴機關當庭出示了書證、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辨認筆錄等證據(jù)材料，并認為，被告人李某某1伙同沙某某2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騙取他人財物，數(shù)額特別巨大，二人的行為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之規(guī)定，犯罪事實清楚，證據(jù)確實、充分，應當以詐騙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被告人李某某1當庭表示其與被害人陳某之間是借款往來，沒有進行房屋買賣，沒有詐騙的故意。辯護人發(fā)表罪輕辯護意見，提出李某某1到案后如實供述犯罪行為，主觀惡性較小，建議法院對李某某1從輕處罰。
被告人沙某某2當庭亦表示沒有詐騙的主觀故意，當時只是為了周轉資金需要，以賣房名義向陳某借款，在整個過程中，其主要就是進行了轉賬。辯護人發(fā)表無罪辯護意見，理由如下：1.沙某某2主觀上沒有實施詐騙的故意，當時是為了緩解借款壓力，通過賣房的形式與被害人簽訂了房屋買賣合同；2.在整個過程中，沙某某2都是聽從李某某1的安排實施相關行為。
經審理查明：2018年11月間，被告人李某某1伙同其丈夫沙某某2，以出售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陽區(qū)慈云寺的房屋名義，與被害人陳某（女，53歲，北京人）簽訂房屋買賣合同，后通過編造為該處房產解除抵押為由，騙取被害人陳某人民幣420萬元，用于償還個人債務，事后二人仍繼續(xù)編造事由欺騙陳某可以辦理房屋過戶。
2019年12月20日，被告人李某某1被抓獲歸案；2019年12月26日，被告人沙某某2被抓獲歸案。
上述事實，有下列證據(jù)證實：
1.被害人陳某的陳述證明：陳某和李某某1是朋友關系。自2015年開始，李某某1與其丈夫沙某某2以開醫(yī)院之名陸續(xù)向陳某借款，本金共計208萬，但是一直沒有還。2018年李某某1說要出售慈云寺的房子還陳某錢，陳某就提出要買該處房子，李某某1夫婦說該房子有抵押貸款420萬，抵押權人中誠信托貸款公司，后雙方商定好李某某1夫婦以610萬的價格將房子賣給陳某，其中208萬的錢款折抵190萬元首付，陳某再打給李某某1420萬用于歸還貸款公司，將房子解押，辦理過戶手續(xù)。雙方簽了購房協(xié)議，通過北京捷佳投資顧問有限公司辦的網簽合同。2018年11月23日，陳某通過名下工商銀行賬戶向李某某1名下招商銀行分5次共轉款420萬，當時為了確保錢是還給貸款公司的，陳某先提出與沙某某2到貸款公司現(xiàn)場還錢，但沙某某2稱不想讓貸款公司知道在賣房，就改成在沙某某2家中操作，沙某某2當場將420萬轉給了一個叫苑某的人，沙某某2說苑某就是實際出資方。之后陳某多次聯(lián)系李某某1過戶，李某某1在2019年春節(jié)后就失聯(lián)了。陳某找沙某某2，沙某某2就說苑某業(yè)務多，在出差，讓陳某等。2019年11月，陳某就報警了。
2.證人劉某的證言證明：劉某是李某某1的舅媽，與陳某是好朋友。劉某知道陳某多次借錢給李某某1用，大概欠了有200萬。2018年下半年，李某某1還不上錢，說要將在朝陽區(qū)紅廟的一棟房子賣給陳某，讓陳某再補個差價420萬，后來陳某給李某某1轉了賬。之后李某某1沒有給陳某辦過戶，陳某聯(lián)系不上李某某1，就希望通過劉某找李某某1。劉某就此多次問李某某1，李某某1先后以信托的貸款公司主管出差，不折騰在房子里住著的老人等事由往后拖，再之后，李某某1就下落不明了。李某某1、沙某某2二人估計得有兩三千萬外債，都是李某某1借的。
3.證人苑某的證言證明：苑某是北京金石典當有限責任公司房產部經理。沙某某2、李某某1是金石典當公司的客戶，兩人曾用抵押房子在公司貸款210萬，是以沙某某2的名義辦的貸款，還款日期是2018年11月23日。2018年11月22日，苑某聯(lián)系沙某某2還款，沙某某2表示盡快還。第二日，沙某某2聯(lián)系苑某，說會先從李某某1銀行卡給苑某轉420萬，讓苑某將這筆錢轉到沙某某2的賬戶，之后沙某某2再給苑某轉210萬，還清貸款。因為沙某某2是老客戶，為了保證公司能及時得到還款，就沒問沙某某2這么做的原因。2018年10月的時候，苑某曾問過沙某某2是否續(xù)借，沙某某2說要和李某某1商量一下，之后就沒再提續(xù)借的事。
4.證人王某的證言證明：大概在2014年左右，王某認識李某某1、沙某某2夫婦。2017年11月15日，王某將從朋友處借來的200萬出借給了李某某1，說好期限一年，月利率2%，要求李某某1夫婦務必到期還款，不能逾期。2018年11月15日，李某某1夫婦按期歸還了本金，王某在將錢還了朋友之后又借了出來，然后出借給了李某某1夫婦，還是說好一年期限，但是到2019年11月15日，李某某1說先轉10萬，其余的讓寬限幾天，其名下在慈云寺的房子到時以網簽的形式抵押給樓上的鄰居借出300萬，這樣就可以還錢了。11月23日，沙某某2轉給王某190萬，但因為逾期了，王某的朋友不同意續(xù)借，李某某1雖然多次找王某要去見該朋友，想再借出200萬，但也沒有結果。當時李某某1借這200萬，說是買房、開醫(yī)院、買醫(yī)療器械。另李某某1自2014年開始陸續(xù)從王某處借走500萬，也還沒有歸還。
5.微信聊天記錄證明：（1）2018年11月份，陳某與沙某某2聯(lián)系，沙某某2將慈云寺的房子出售給陳某，陳某提出價款方面一部分用之前沙某某2、李某某1的欠款抵，其支付余款，并要求簽訂購房協(xié)議，辦理過戶，沙某某2提出過戶沒問題，并承諾當年12月份陳某能拿到房本，但房子在中誠信托信托有限責任公司有420萬的抵押借款，需要先還了該借款才能解抵押過戶給陳某，另其還想與陳某到時簽訂租賃合同，讓家里老人繼續(xù)居住。11月22日，陳某提出要在23日匯款前，與沙某某2一同去沙某某2夫婦借款的小額貸公司，看看借款合同和房本。2018年年底以后，陳某多次找李某某1辦理房屋過戶，李某某1以沙某某2父母年歲太大等理由提出時間往后延，陳某逐漸表示不再相信李某某1、沙某某2做出的解釋，并稱“你們既然考慮老人，當初別賣我房子呀，我也不至于去借420萬高利貸”。（2）2018年11月22日，沙某某2與苑某聯(lián)系說好23日上午會從李某某1的賬戶給苑某轉款420萬，收到后讓苑某馬上轉入沙某某2名下尾號9665的賬戶。
6.北京市存量房屋買賣合同、購房協(xié)議證明：2018年11月22日，陳某以610萬的價格購買李某某1位于北京市朝陽區(qū)慈云寺18號樓3層4門202房屋。由于該房屋有420萬抵押貸款，陳某于11月23日將420萬元匯入李某某1的賬戶，用于該房屋解押還款，剩余190萬元用于李某某1還陳某借款。陳某、李某某1、沙某某2簽字。
7.信托貸款合同、抵押合同、抵押典當合同、不動產登記信息、公證書等證明：（1）2016年，李某某1、沙某某2將慈云寺的房屋抵押給中誠信托有限責任公司借款420萬元，月息0.75%，借款到期后又陸續(xù)展期借款。（2）李某某1向北京金石典當有限責任公司抵押典當?shù)姆课轂槌枀^(qū)延靜里中街。房屋所有權人北京開鑫佳業(yè)商貿有限公司。
8.銀行賬戶交易明細等證明：（1）2018年11月23日，陳某名下尾號7814的賬戶向李某某1名下尾號2521的賬戶共計轉款420萬元。同日，李某某1名下尾號2521的賬戶又向苑某名下尾號3555的賬戶轉款420萬，后苑某名下尾號3555的賬戶又向沙某某2名下尾號9665的賬戶轉款420萬。（2）2018年11月23日，沙某某2名下尾號9665的賬戶，在收到420萬后，向王某轉款190萬，向北京金石典當有限責任公司轉款210.42萬元，向其本人名下尾號3473的賬戶轉款15萬。
9.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公安行政處罰決定書、北京市東城區(qū)人民法院拘留決定書證明：李某某1曾因阻礙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依法執(zhí)行職務，于2010年3月3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處行政拘留五日。沙某某2曾因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經發(fā)生法律效力的判決、裁定，于2019年12月12日、26日被北京市東城區(qū)人民法院分別決定拘留十五日。
10.到案經過證明：2019年12月20日，被告人李某某1被民警查獲歸案。2019年12月26日，民警在大興區(qū)東城拘留所將被告人沙某某2拘傳到案。
11.戶籍材料證明李某某1、沙某某2的身份情況。
12.被告人李某某1在偵查階段的供述：李某某1與丈夫沙某某2開了一家小額貸公司，2015年以前是李某某1主要負責經營，之后是沙某某2。大概在2014年左右，李某某1通過舅媽劉某認識了陳某，后在需要資金的時候就找陳某，雙方合作了五年，到2017年左右，李某某1有時不能按時付利息，就開始寫借條，之后李某某1、沙某某2二人陸續(xù)欠了陳某本金、利息200萬左右。2018年，李某某1做貸款遇到了資金困難，劉某和朋友陳曦找陳某幫忙，陳某說可以從親戚處湊錢，但親戚要手續(xù)齊全，借款有保障。這樣李某某1向陳某借款420萬，同時將名下慈云寺的房子，辦理網簽給陳某，這么做只是為了讓陳某好有理由找其親戚湊錢，實際上不是要將房屋賣給陳某。購房協(xié)議是陳某和沙某某2寫的，李某某1在購房協(xié)議上簽了字，也知道協(xié)議上有寫這420萬用于房屋解押，后來陳某在與李某某1微信聊天中也有提到這420萬是買房，但這些都不是真實的意思，聊天記錄是為了用于做截屏給陳某親戚看。對于借賣房形式向陳某借款420萬元，劉某和朋友陳曦也知道這事。當時這420萬元，是直接打到了李某某1的賬上，其中一部分是被沙某某2用于拆借、放款，大部分用于歸還貸款了，不涉及房屋解押，本身也沒有房屋解押這回事。與金石典當行對接都是沙某某2，有用華業(yè)玫瑰東方的房子從典當行進行抵押貸款。
13.被告人沙某某2在偵查階段的供述：沙某某2和妻子李某某1在2015年之前做了一段時間小額貸款，后來改行做醫(yī)療項目，但是賠了。陳某之前向沙某某2、李某某1多次提供借款，沙某某2夫婦都能按時支付利息，這種情況持續(xù)了很多年，雙方也逐漸成為了朋友。大概從2017年開始，沙某某2夫婦支付利息能力逐漸降低，到了2018年下半年，共欠陳某本金加利息200萬左右。因為還不上錢，陳某就找李某某1商量買慈云寺的房子，這房子有420萬的抵押貸款，抵押權人是中誠信托貸款公司，當時沙某某2夫婦告訴了陳某房子有抵押。經商量后，沙某某2夫婦將房子以610萬的價格賣給陳某，其中190萬元抵之前欠陳某的錢，陳某再出420萬，用于償還中誠信托貸款公司的抵押貸款，然后將房屋解除抵押，過戶給陳某。雙方是于2018年11月簽了購房協(xié)議，辦理了網簽，當月23日，陳某在沙某某2夫婦位于所出售的屋中，通過網銀向李某某1賬戶轉了420萬。到賬后，沙某某2先是將該筆錢轉入金石典當行負責人苑某的賬戶，苑某再將錢轉入沙某某2的民生銀行卡，接著沙某某2向王某轉了200萬，用于歸還之前的借款，給苑某轉回210萬，用于歸還之前在金石典當行的貸款，剩余10萬用于付零散的利息了。在轉賬時，陳某見到沙某某2將錢轉給了苑某，問苑某是誰，沙某某2稱苑某是中誠信托貸款公司的。
在拿到陳某的420萬后這么做，是因為到2018年11月底，金石典當行的貸款和王某的個人借款都到期了，李某某1說先將這兩筆款還了，走個流水，然后再把錢續(xù)借出來，而且中誠信托貸款公司的420萬貸款到12月底才到期，中間有一個月時間，不會影響陳某買房的事，但是到了12月，這兩筆錢都沒有續(xù)借出來，耽誤了還貸解押。由于無法辦理解押，過戶房子給陳某，在陳某追問苑某什么時候辦解押時，沙某某2就以苑某出差等事由拖延。后來沙某某2夫婦與陳某發(fā)生了爭吵，就鬧掰了。
上述證據(jù)材料，經庭審舉證、質證，本院認為來源合法，內容客觀，與待證事實之間均有密切關聯(lián)，均予以確認。
本院認為，被告人李某某1、沙某某2編造事由，以虛假賣房，辦理出售房屋解除抵押事由的方式騙取被害人錢款，數(shù)額特別巨大，二被告人的行為均已觸犯刑法，構成詐騙罪，依法應予懲處。北京市朝陽區(qū)人民檢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某1、沙某某2犯詐騙罪的事實清楚，證據(jù)確實充分，指控成立。
關于二被告人及沙某某2辯護人所提無罪的意見，經查，在案房屋買賣合同、微信聊天記錄以及銀行賬戶交易明細等客觀證據(jù)足以充分證明李某某1、沙某某2通過編造事由的方式套取陳某錢款用于償還個人到期債務，且二被告人客觀上沒有能力實現(xiàn)所自稱的續(xù)借，騰挪資金能力，相反二被告人仍繼續(xù)以要賣房、過戶之名欺騙被害人。故無罪意見，本院不予采納。
二被告人在到案后均能如實交代主要犯罪事實，但均就行為性質進行了辯解，本院在量刑時予以考慮。李某某1辯護人所提相關意見，本院予以采納。在共同犯罪過程中，沙某某2主要是按照李某某1的安排實施相關行為，可認定為從犯，依法予以減輕處罰。
本院結合二被告人的犯罪事實、性質和情節(jié)，對二被告人予以量刑，并責令二被告人退賠被害人陳某的全部經濟損失。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第五十二條、第五十三條、第二十五條第一款、第二十六條第一款、第二十七條、第五十五條第一款、第五十六條第一款、第六十七條第三款、第六十一條、第六十四條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詐騙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一條之規(guī)定，判決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某1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罰金人民幣十一萬元，并處剝奪政治權利二年（刑期從判決執(zhí)行之日起計算。判決執(zhí)行以前先行羈押的日，羈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2月20日起至2030年12月19日止。罰金于本判決發(fā)生法律效力后3個月內繳納）。
二、被告人沙某某2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年，并處罰金人民幣六萬元（刑期從判決執(zhí)行之日起計算。判決執(zhí)行以前先行羈押的日，羈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2月26日起至2025年12月25日止。罰金于本判決發(fā)生法律效力后3個月內繳納）。
三、責令被告人李某某1、沙某某2退賠被害人陳某全部經濟損失共計人民幣四百二十萬元。
如不服本判決，可在接到判決書的第二日起十日內，通過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書面上訴的，應當提交上訴狀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審 判 長 萬 兵
人民陪審員 劉帥鋒
人民陪審員 王艷芬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王 勝
書 記 員 馮文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