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樂某某社訴路某某、石某某申請執(zhí)行人執(zhí)行異議之訴糾紛案-執(zhí)行異議之訴應秉持實質審理原則
人民法院案例庫 入庫編號：2024-07-2-471-009
關鍵詞
民事/執(zhí)行異議之訴/案外人/排除執(zhí)行/證明標準/實質審理
基本案情
新樂某某社與紀某某借款合同糾紛一案，河北省新樂市人民法院（以下簡稱新樂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8）冀0184民初3915號民事判決書，判決“限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被告紀某某償還原告新樂某某社借款本金10萬元及利息?！边M入執(zhí)行后，新樂法院于2020年6月16日對案涉房產進行查封，路某某、石某某向該院提出異議，主張其已于2004年8月購買案涉房產，購買后一直居住至今，提供相應證據(jù)予以證實。新樂法院經(jīng)審查作出（2020）冀0184執(zhí)異99號執(zhí)行裁定書，中止對案涉房產的執(zhí)行，新樂某某社遂提起執(zhí)行異議之訴，形成本案。
原告新樂某某社訴稱，一、根據(jù)《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辦理執(zhí)行異議和復議案件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第25條規(guī)定，已登記的不動產，按照不動產登記薄判斷權利人。案涉房產是經(jīng)過登記的不動產，按照法律規(guī)定應當按照不動產登記簿判斷權利人，新樂法院（2020）冀0184執(zhí)異99號執(zhí)行裁定書依據(jù)合同、水電費票據(jù)判斷房產權利人屬于認定事實不清，適用法律不當。二、根據(jù)《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辦理執(zhí)行異議和復議案件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第26條之規(guī)定，在非金錢債權執(zhí)行中，案外人依據(jù)另案生效法律文書提出排除執(zhí)行異議，該法律文書對執(zhí)行標的的權屬作出不同認定的，人民法院應當告知案外人依法申請再審或者通過其他程序解決。依據(jù)此條規(guī)定，新樂法院（2020）冀0184執(zhí)異99號執(zhí)行裁定書支持案外人異議請求屬于適用法律不當。綜上所述，新樂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執(zhí)異99號執(zhí)行裁定書支持案外人異議請求屬于認定事實不清，適用法律不當。故請求判令繼續(xù)執(zhí)行案涉房產，駁回案外人的異議請求。
石某某、路某某辯稱，被告于2004年購買紀某某名下案涉房產，一次性支付全部購房款，紀某某當日將房產和房產證交付被告，被告購買后對樓房進行了整體裝修，居住使用至今。因紀某某居無定所，購買后被告多次聯(lián)系紀某某未果，無法辦理過戶登記。2012年紀某某在被告不知情的情況下，將案涉房產辦理抵押登記，向原告新樂某某社騙取貸款，系無權處分行為，主觀上存在故意，且侵犯了被告合法權益。原告新樂某某社在為紀某某發(fā)放抵押貸款時存在重大過錯，其沒有到案涉房產處進行實地查看,沒有核實紀某某是否真正的涉案的權利人，導致將被告的房產錯誤抵押，其自身存在過錯，應自行承擔后果。
法院經(jīng)審理查明，案外人路某某與石某某原系夫妻關系。路某某、石某某稱二人于2004年8月向被執(zhí)行人紀某某購買案涉房產，并以現(xiàn)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紀某某總房款37000元，紀某某將案涉房產房產證交付給二被告，二被告裝修入住。案件審理中，二人未提交書面房屋買賣合同，提交了2004年8月份銀行取款憑證以及向他人借款的證人證言，2006年與供電公司簽訂的《居民用電合同》，2007年供水公司頒發(fā)《自來水準用證》，二人還提交了于2008年4月離婚時法院作出的民事調解書，載明雙方達成協(xié)議將案涉房產贈與雙方兒子路某甲。二人稱路某甲于2010年結婚后在案涉房產居住至今。再審開庭庭審后，路某某、石某某提交了在新樂市其二人名下無其他房產的證明。
另查明，2012年，紀某某在報紙上登報聲明案涉房產所有證書丟失作廢，并于2012年3月20日紀某某申領案涉房產新證書后向新樂某某社進行抵押借款。2017年至2020年，紀某某因盜竊罪三次被判刑入獄。
河北省新樂市人民法院于2021年7月1日作出（2020）冀0184民初4026號民事判決駁回新樂某某社的訴訟請求。新樂某某社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河北省石家莊中級人民法院于2021年11月8日作出（2021）冀01民終8843號民事判決：一、撤銷一審判決；二、準許執(zhí)行案涉房產。路某某、石某某不服，向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申請再審，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于2022年10月29日作出（2022）冀民申6601號民事裁定,提審本案，中止原判決的執(zhí)行;并于2023年3月24日作出（2023）冀民再1號民事判決：一、撤銷二審判決；二、維持一審判決。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認為，本案審理焦點為案外人路某某、石某某對執(zhí)行標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強制執(zhí)行的民事權益。因路某某、石某某主張其于2004年8月以3.7萬元價款購買案涉房產，現(xiàn)金支付全款，自購房之日起其家人一直居住在案涉房產至今已近20年。再審審查期間路某某、石某某稱其二人目前居住在新樂市碼頭鋪鎮(zhèn)南城西村里，購買的案涉房產自2010年兒子結婚后居住使用，提交了路某某、石某某名下無其他房產的證據(jù)。故該院依據(jù)《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三百零九條、第三百一十一條、參照適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辦理執(zhí)行異議和復議案件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第二十八條、第二十九條規(guī)定，判斷石某某、路某某對案涉房產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強制執(zhí)行的民事權益。
一、關于路某某、石某某與紀某某是否簽訂了真實有效的書面買賣合同問題。路某某、石某某稱其于2004年8月30日與紀某某簽訂了書面買賣合同，因后續(xù)聯(lián)系不上紀某某無法辦理過戶手續(xù)，多年后合同不慎丟失，但有其他證據(jù)足以印證其購買案涉房產的事實，并提交如下證據(jù)，1.路某某、石某某于2004年8月購買案涉房產后紀某某將房產證交付給路明某海、石某某，案涉房產證一直保存于路某某、石某某處。對于該事實予以確認。2.路某某、石某某主張其購買案涉房產后一直實際居住，提交了《居民供用電合同》、《自來水準用證》以及長期居住案涉房產所繳納水電費單據(jù)等證據(jù)，上述證據(jù)具有一定客觀性，且對于路某某、石某某長期居住案涉房產的事實雙方當事人并無異議，故予以確認。3.路某某、石某某于2008年4月17日，新樂法院作出的（2008）民一初字第247號民事調解書載明：“經(jīng)查明，婚后雙方購買某某廠宿舍樓一處，……雙方自愿達成協(xié)議如下：婚后財產某某廠宿舍樓一處，存款4萬元雙方贈予男孩路某甲（暫由路某某保管）……”。該調解書形成于2008年，客觀記錄了路某某、石某某共同處分案涉房產的事實。因紀某某與路某某、石某某并非親屬關系，本案各方當事人亦未提出雙方存在其他權利義務關系，而紀某某不僅多年未占有案涉房產，亦未向路某某、石某某主張過與案涉房產有關的權益。再審中，石某某提交了其與紀某某之子的通話錄音、微信聊天記錄等，亦可進一步印證在2004年路某某、石某某購買案涉房產的事實。通過上述證據(jù)相互印證，應予認定路某某、石某某與紀某某之間存在真實的房屋買賣合同關系，且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購買并實際居住多年。鑒于房屋買賣是家庭生活中較為重要的財產交易，房屋買賣協(xié)議是辦理不動產登記過戶手續(xù)的必要證明材料，可以推定路某某、石某某與紀某某對于案涉房產的交易，簽訂過書面買賣合同。
二、關于路某某、石某某購買案涉房產是否實際支付房款問題。原審中路某某、石某某提交證人出庭證言，即2004年時任農村信用社的代辦員陸某某的證人證言，證明路某某、石某某在2004年8月30日為購房從信用社取款10000元、向陸某某借款15000元的事實。因案涉房產交易發(fā)生在2004年，當事人現(xiàn)金支付符合當時客觀現(xiàn)狀，結合當事人對案涉房產實際居住多年，紀某某從未主張過任何權益，應予認定路某某、石某某在購買案涉房產時支付了全款。
三、路某某、石某某主張是基于生活所需購買案涉房產，提供了名下無其他房產的相關證據(jù)，對路某某、石某某是基于生活所需購買案涉房產且名下無其他房產的事實予以認定。路某某、石某某購買案涉房產長期未辦理過戶手續(xù)，與紀某某居無定所、后又因犯盜竊罪受到刑法處罰等情節(jié)有關。較之被申請人新樂某某社與紀某某的借款抵押合同而言，紀某某將案涉房產賣與路某某、石某某后再掛失房產證重新辦證進行抵押，其行為違背誠信；新樂某某社對案涉房產抵押未現(xiàn)場勘查，未盡審慎審查義務，故即使路某某、石某某對購買案涉房產后多年未辦理過戶手續(xù)存在疏忽，亦不應影響其對案涉房產請求排除執(zhí)行，路某某、石某某主張其對案涉房產享有排除強制執(zhí)行的民事權益，予以支持。二審法院判決案涉房產繼續(xù)執(zhí)行，認定事實、解釋法律均有不當，予以糾正。再審判決：一、撤銷二審判決；二、維持一審判決。
裁判要旨
人民法院對登記在被執(zhí)行人名下的不動產采取強制執(zhí)行措施，案外人以其系該不動產買受人為由提出執(zhí)行異議之訴，請求排除金錢債權強制執(zhí)行的，經(jīng)審查認定案外人提交的證據(jù)可以相互印證，實質符合《執(zhí)行異議復議規(guī)定》第二十八條或第二十九條規(guī)定情形的，應予支持。
關聯(lián)索引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105條、第309條、第311條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辦理執(zhí)行異議和復議案件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第29條
一審：河北省新樂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4026號民事判決（2021年7月1日）
二審：河北省石家莊中級人民法院（2021）冀01民終8843號民事判決（2021年11月8日）
再審：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2023）冀民再1號民事判決（2023年3月24日）
